
等待的灯火
在一个寂静的夜晚,一个名叫莹哥儿的男孩坐在灯下,他的乳母正睁着疲倦下垂的眼睛,轻轻地对他说:“莹哥儿,不要尽着问我,你自己上楼去,在阑边望一望,山门内露出两盏红灯时,母亲便快来到了。”
莹哥儿是一个幼稚的孩子,但他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思考。他听到乳母的话,心中不禁起了疑惑。他思考,他不知道命运将会如何,他怀疑自己假定的未来。
“人生!灯一般的明灭,飘浮在大海之中。”莹哥儿望着窗外,心中感慨。他不知道未来将会如何,就像天空中闪烁的灯塔,明亮,但却遥不可及。
他数着灯光明灭的次数,数到第十八次,他终于山门内露出的两盏红灯。他知道,母亲就要来了,他的心中期待和喜悦。
然而,当他上楼去望时,却没有任何消息。他绕过那边阑旁,正对着深黑的大海,和闪烁的灯塔。他一阵迷茫和失落,他不知道未来将会如何,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找到属于光明。
“生命之灯燃着了,爱的光从山门边两盏红灯中燃着了!”莹哥儿心中突然闪过一丝希望。他知道,他坚持等待,就看到属于光明。
他回到屋里,他自己心中的感伤已经到了极点。他想要向乳母倾诉,但他却惨默无声。他自己就像站在万丈悬崖上,下临无际的酸水海,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跳下去,去那没顶切肤的辛酸的感觉。
他神摇目夺地凝望着四周,近处的方院,远处的天文台,以及周围的高高下下的树,都逼射得看出了红、蓝、黄的颜色。三个绿半球针竿高指的圆顶下,不断的白圆穹门,一圈一圈地在地上投下月影,如墨线画的一般清晰。十字道四角的青草,青得四片绿绒似的,光天化日之下,也没有这样的分明呵,何况这一切都浸透在这万里迷蒙的光影里……
乡愁像潮水一样涌上他的心头,他自己全身都被乡愁麻痹了。他掠着头发,发上掠到了乡愁;他捏着指尖,指上捏着了乡愁。这是实实在在的躯壳上感着的苦痛,不是灵魂上浮泛流动的悲哀!
他匆匆地辞别了乳母,回到屋里。他匆匆地用手绢蒙起了桌上嵌着父亲和母亲相片的银框,然后拿起一本很厚的书来,扶着头苦读。但他只是茫然地翻了几十页,就再也没有气力再敷衍了。他推开书,退到床上,万念俱灰地起了呜咽。
那一夜的惊和感,就像夏空的急电,奔腾闪掣到了最高尖。过后回思,使他怃然叹异,不自信!如今反复地感着乡愁的心,已不能再飙起。无数的月夜都过去了,有时竟是整夜的看着,情感方面,却至多也不过“惘然”。痛定思痛,他觉悟了明月为何千万年来,伤了无数的客心!静夜的无限光明之中,将四围衬映得清晰浮动,使她彻底地知道,一身不是梦,是明明白白的去国客游。一切离愁别恨,都不是淡荡的,犹疑的;是分明的,真切的,急如束湿的。
对于这件事,他守了半年的缄默;只在今春与友人通讯之间,引了古人月夜的名句之后,他写:“呜呼!赏鉴好文学,领略人生,竟须付若大代价耶?”至于代价如何,“呜呼”两字之后,藏有若干的伤感,他竟没有提,他的朋友因而也不曾问起。
在 国内时,他的屋里不断的供养着香花,而剪叶添水的事,他却不太常做。他的父亲或母亲走了进来,用手指按一按盆土,就啧啧的说:“我看花草供到你的屋里来,就是她们的末日到了!”假如他二位老人家,说完这话就算了时,他自然不能再懒惰,至少也须敷衍敷衍;然而他们说完之后,提水瓶的提水瓶,拿剪刀的拿剪刀;若供的是水仙花,不但花根,连盆连石子都洗了。他乐得笑着站在一旁看。他决不是不爱花,也决不是懒惰。一来他知道他收拾的万不及他们的齐整,——他十分相信收拾花卉是一种艺术——二来他每每喜欢得个题目,引得父亲和母亲和他纠缠。但看去国后,他从未忘了替屋里的花添水!他案头的水仙花,在别人和他养起的,还未萌茁就已怒放。一剪一剪繁密的花朵,将花管带得沉沉下垂,他用细绳将她们轻轻的束起。
然而,他再也没看到这些花朵了。他病倒了,他躺在病榻上,时时想起人去楼空,她自己在室中当然寂静。闭璧楼夜间整齐灿烂的光明中,缺了一点,便是我黑暗的窗户,暗室中再无人看她在光影下的丰神!
入山之后一日,他开了朋友们替他收拾了送来的箱子,水仙花的绿盆赫然在内。他知道她在他卧病二十日之中,残落已尽,更无从“托微波以通词”,他怅然——良久!只过了一夜,他早起进来,看见花朵都低垂了,瓣儿憔悴得黑绒剪成的一般!才惊悟到这屋里太冷,后面瑛的小楼上是有暖炉的,她需要花的慰安,她也配受香花供养,他连忙托人带去赠了她。——听说一夜的工夫,花魂又回转了过来。
此后陆续又得了许多花,玫瑰也有,水仙也有,他却都不忍留住。送客走后,便自己捧到瑛的楼里。然而到了花我不能两全他宁可刻苦了自己。他寂寞清寒的过了六十天,不曾牺牲一个花朵!
这是一个等待、失落和希望的故事。莹哥儿在等待母亲到来的过程中,感人生的无常和乡愁的痛苦。但他并没有放弃希望,他坚持等待,最终属于光明。他在病榻上,失去了花朵,但他却用一颗感恩的心,将它们赠给了需要的人。故事提醒我们,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和挫折,我们都要坚持希望,面对生活,就像莹哥儿一样,在黑暗中寻找光明,在失落中寻找希望。




